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牵着蜗牛散步的札记

时间:2016年04月02日   来源:中国生命教育网   作者:罗先桂   点击:次  
【本文摘要】看过一本书,书上说上帝交给作者一个任务,要她牵着一只蜗牛散步,想像着这个场景,我发现自已的14年工作历程似乎与此很像。只不过我面对的是大一点的小蜗牛,相对于健全孩子的学习,我们的学习就很慢很慢。但是我从
 

看过一本书,书上说上帝交给作者一个任务,要她牵着一只蜗牛散步,想像着这个场景,我发现自已的14年工作历程似乎与此很像。只不过我面对的是大一点的小蜗牛,相对于健全孩子的学习,我们的学习就很慢很慢。但是我从不“打骂”他们,因为我喜欢他们。可是要散步,那真是一件难事!一开始,我试着改变自已适应他们的脚步,可他们还是赶不上;于是,我只好等一等,他们有的就向前爬了爬;可是依然有一些小蜗牛还是走不动,我想那你就慢慢来,我们先向前走,这里一定会给你留下位置;再后来小蜗牛长大了,他走得比我还快!回头想想,呀,原来一直是他们在牵着我走呀!途中的风景与快乐全都是它们给我的呀!

 

阳春白雪  下里巴人

 

20029月,从母校毕业后,经过两轮的试讲,我留在了石家庄市特殊教育学校听障部,也许是有一个听障妹妹的原因,对这些孩子我有一份天生的亲近感。但是却也并非那么顺利。

刚从中文专业毕业,词语丰富、善于表达。但是正是这样的优势却让我们在聋教育这片土壤上寸步难行。因为你所用地的那些词语根本就找不到恰当的手语,当你想说一句话,当你想吟一首诗,当你想引一句名言,不时你的双手就停留在空中了。

还记得那一首诗吗:

那一天,闭目在经殿香雾中,蓦然听见你颂经中的真言。

那一月,我摇动所有的转经筒,不为超度,只为触摸你的指尖。

……

还记得那一首词吗:

怒发冲冠, 凭栏处、 潇潇雨歇。 抬望眼,仰天长啸, 壮怀激烈。 三十功名尘与土,八千里路云和月。

……

记得!所有的美好都记得!但这一切都只能先放入心底,因为孩子们还无法理解。即使等到他们从这里毕业,对于语音的感觉、对于平仄的理解也许都只能是奢望。因为上天没有把听力赐予他们,强求他们去理解你认为的美好,那是何等残忍。于是俯下身来,用孩子能听懂的语言与他们对话成为了我们的交流方式.抛开了曾经的阳春白雪,变身化作下里巴人。学着用夸张的口形、朴素的手语、丰富的表情传达我的情感。

作为特殊教育语文教师,传授相关的语文知识是首要之责。听障儿童语文教学与普校的语文教学存在许多差异。大部分孩子自小言语缺失,思维的发展也相对健全孩子迟滞,初一的孩子语言发展程度只相当于三四年级的孩子,而这还是最好的情况。手语的美丽不能涵盖汉语言的多彩多姿,所以就需要广泛运用各种教学手段触动孩子们的最近认知点,启发思维。所以精心雕琢每一节课成为必须。为了达到普校授课12的教学目标,要花费较普校34倍的时间与精力。为了满足孩子们视觉优势的特点,为了讲解一首五言绝句,会花上一天的时间去上网搜索、筛选照片、视频作品。为了弥补孩子们因语言障碍导致的知识基础薄弱,会在讲《采薇》的四句节选时花三节课的时间讲授相关的历史知识、文学常识。为了让他们可以更深入地理解,有时需要勇敢地打散文本、重新编排教材。这样的精雕细琢让孩子们学习时格外快乐!

 

等待,再等待

 

心灵的开启却也不会在课上全部做到。我就曾遇到过这样一个孩子。他参与了一次偷窃行为。面对我手语的一遍遍询问,他的回答是坚定地否认与长时间的沉默。家长来了,在母亲一次次责问后,最终孩子被激怒了,扔下一句“我讨厌你,你比爸爸差远了,”摔门而出。孩子走了,心酸的母亲道出了真情,前不久一场车祸夺去了孩子父亲的生命。父亲曾是这个家庭的顶梁柱、遮雨伞,是他的精神领袖。而今,一切戛然而止,家人在各自舔舐伤口的时候已经无暇顾及到他了,而那个朋友又一直很关照他,面对我这个新班主任的质问,他的沉默成为了仗义的表现,并且在他的概念里,分享赃物并非是不义之举。

深深地思考后,我选择在孩子成长的关键期,努力地推他一把。于是,我会带着大家共同赏析《阿甘正传》《放牛班的春天》等经典电影并试着与他对话;我会一次次在他短短的日记后写下长长的寄语;会与他的听障残疾哥哥谈心,希望孝悌之情融入他们的生涯。爱他我不敢形于色,爱他只能等待着他自己长大。这一等就是三年,那天我看到了他的作文,结尾是这样写的“想起妈妈含辛茹苦将我们哥俩一起带大,很不容易。爸爸永远的走了,我要学会珍惜身边的人,学会珍惜我的家”。 看到这里,我再也放弃法控制,泪水潸然而下。孩子的成长就这样不期而至,这就是爱的收获吧!

 

爱就在那里

 

但是并不是所有的付出都会有所收获。雪是一个特殊的孩子,由于家庭遗传的原因,她是这个弱势群体中的弱势,大家与她交流很困难。这个孩子爱捡废品,在学习上很难跟上大部分孩子的脚步。也许是因为自尊心的原因,起初她和她的家人都拒绝学习手语,她常常值日晚到,同学们不理解她,疏远她。所有的一切造就了这个孩子的特殊性,但是又有哪个人不是特殊的呢?从某种程度上说,残疾并不是缺陷,只是人类多元化的特点。于是就找到合适的场合教育孩子们:学会关注比你弱的人。请孩子们学会换位思考,不要和黄一砚计较,而是顾全大局,帮他做好值日,有机会时再以合理的方式提醒老师!所以她们班没有一分是因为黄一砚没做好值日而扣掉的。如今,黄一砚已经毕业了,也许在她的记忆里,不会为这位老师留下位置,但在三年的学习生活中,让她有了一份快乐的成长经历不就是老师的初衷吗?而且,通过对于如何与黄一砚在一起快乐学习生活这一件事的处理,班里的孩子们却学会了以弱势来关心弱势,可谓赠人玫瑰,手留余香。在这个特殊的学校,特殊的孩子有许多许多,你的爱,他们并不见得都懂得,所以也不用提记忆与回报。“给予他们各种形式的爱,在平凡而琐碎的教育中,在老师真诚的关心与执着的爱抚下,不着痕迹地影响学生的心灵,让学生在“润物细无声”中受到感染,在潜移默化中得到发展。在我们看来,那是教育的最高境界。就像那首诗中写的一样:

你见,或者不见我
我就在那里

不悲不喜

你念,或者不念我

情就在那里

不来不去

你爱,或者不爱我

爱就在那里

不增不减

你跟,或者不跟我

我的手就在你手里

不舍不弃

 

承担本身已经足够美好

 

12年的初中教学后,我有幸跟随所教过的初中孩子一起升入高中,教授他们高中语文并担任班主任工作。没成想给自已找了个大麻烦。教授的内容不一样,一切从头开始;孩子们渐渐长大,他们的成长特点与初中时大相径庭。还出现了许多从普校转来的孩子,因为无法跟上普校的学习进度,又想继续学习,于是来到了这个陌生的环境。于是和孩子们一起在阵痛中成长、抛确曾经精神导师的角色,和孩子们一起认识真实的社会、一起面对他们生命中的愤怒与焦虑、一起找寻并坚守理想。

云就是这样一个孩子。他桀骜不驯,不喜欢身边的一切,鄙视这陌生而又熟悉的成人世界,他说喜爱《麦田里的守望者》里的主人公,自已却根本没看过这本小说。来到这里,他焦躁不安,因为过去的十几年,他没有接触过手语,也拒绝学习手语,在他心里手语无用,手语是听障残疾的表征。可是他的口语又很不好。无法交流让他在这里寸步难行。但是他又被外界的健全世界所排斥。没有归属感成为了他最大的问题!这与个体的成长经历有关,也与中国听障群体的共同的心理问题有关,同时也是一个社会问题。我只能在巨大的耐心中去感染他,与他Q聊,给他写信,督促他的父母与他谈心,鼓励他发扬自已的特长,适时机地给他一些担当与责任,包容他的无知、鼓励他发挥优势成为了与他相处的宗旨。一个月时他私自跳墙出去了,转了一圈,自已又回来了;半年时,他与我书面交流,写下一句话“希望你的孩子不再受到你的荼毒!”一年时,他告诉我:“老师,上大学有用吗?马云也没上大学呀?”一年半过去了,他向我允诺,即使他不是很同意老师的观点,但依然会做好份内之事;而今,他是校园内的网络修理员,与同学们相处甚欢,渐渐清晰自已的人生目标——早日独立,侍奉父母!而我们已经可以用眼神交流,不用言传即可意会!这份默契体味起来真是甘之如饴!但这依然不是尽头,我相信他还会遇到因难,相信我们还会有摩擦,但我只愿和这些孩子一道往前走,时刻准备着作他们的精神兄弟。我能够承担的东西可能非常有限,但承担本身已经足够美好。

 

就这样,眨眼就是14年。原来脏兮兮地在操场上奔跑的孩子,已经在不经意间用“红酥手,黄藤酒”这般的阳春白雪与我对话了;不知不觉,孩子们也一批批考上大学,进入到那神圣的象牙塔;不知不觉,孩子们有了自已热爱的工作了!不知不觉,孩子们居然抱着自已的宝宝来看望我这个昔日的老师了!这让我想起了著名残疾舞蹈家说过的话:

残疾不是缺陷,只是人类多元化的特点。

残疾不是不幸,只是不便。

残疾人也有生命的价值。

残疾人不仅仅渴望“平等 参与 分享”,

他们也希望也希望以自已的意志和智慧与人类共创这社会的美好。

作为一名普通的残疾人的老师,我能够做什么?就如同残疾演讲者李宁说到的:

请给我们以种子吧!生存于这个世界的希望的种子!

 

我愿穷尽今生,在孩子们心田播撒希望的种子,虽然我能够承担的东西可能非常有限,但承担本身已经足够美好,不是吗?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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